顯示具有 游牧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游牧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1-02-17

明天




2月18日,搬來Lalaulan正好滿一年,這一年不停來來去去,剛滿一年這一天,又要出發了。

網誌漸漸罕得發文,一寫文就老是時間時間,不曉得是不是人過了25歲之後的顯著現象,總覺得時間過得比從一場又一場的夢中清醒過來的速度快多了。清醒的時候好像越來越少。

有時候─多半是一個人開車要前往哪裡的時候─我會突然醒過來,明白太多時間都是虛耗,不必要的言語、交涉和動作,不但沒有讓人更接近反而遠離了事物的核心;似乎只有在一個人的當下,才能去除一切環繞在事物外圍霧樣的幻影,才能真正看見我渴望的、想要到達的那裡,或許就是所謂心靜而本體現。

如果任何時刻,都能直接說出最簡單又最原初的那些字眼,如果只需要一個眼神交會,我最近常想著,如果能夠省下那些迂繞的時間,或許我可以多記得一些星星的名字,而星星的名字總是那麼美麗。

接連陰雨幾天之後,今天早晨是被太麻里的陽光曬醒的,忙著洗晾被毯的同時,有點錯愕夏天是不是早來了,去年這時候可是冷得要命的綿綿細雨,而今晚我竟然有一輪明月,六點不到就高懸在海面上。好久沒有到海邊去。

也許越接近清醒時刻與想要抵達的彼岸,就越覺得混亂與困惑令人不耐,我不知道等待是不是唯一的答案,若是依照慣例,給我一個洞我都會跳下去的,做什麼都比不動好──但也許是時候學習不動,我太需要那些「本體現」的清明時刻,特別是此際,好多暫且無法分辨敵友的人事物湧現,莫怪乎不自覺地越走越遠越僻靜,也許乾脆坐下來等待吧,反正今晚星光月色都美好。

再出發前,靜靜想想,或不想;明天很近,但也很遠。





2010-12-30

一年




photo by 小柏。十一月在安平樹屋。

12月幾乎沒接演出,在花蓮台東之間移動,本以為演出少了腳步就可以緩緩,卻發現還是奔走不停,儘管喜歡移動的感覺,現在也找到了最自在的移動方式,移動中卻常不知不覺耗去太多能量。在一年要結束的時候回到家裡窩幾天,一面休息也很有蓄勢等待新事物的意味。

這是很變動的一年,整個下半年沒有停下來好好休息過,檸檬也跟著我不停旋轉,回頭看經過的軌跡,才發覺已經走了很遠很遠的路了。知道自己走到什麼地方,視野逐漸明晰,每一句唱過的歌、經過的場所與人都有一個清楚的位置。

我想我沒有變得圓潤,頂多是一些矯情的文字因為少用的關係就漸漸忘掉了,像以前在文章裡老是喜歡提到生命阿生命的,像如果不這麼用力就沒有在活著一樣,那時候的自己,真的過份認真得可愛。而,有些尖銳的部份現在更鋒利了,像是一些以前會令我困擾不已的油膩的接觸,現在知道在不失禮的範圍內其實不用太客氣。

原來花了這樣久的時間是為了從混沌進入種子的狀態,去除所有蕪雜的部份,沉著、專注,凝視自己的核心,黑暗裡等待萌發的時刻;掂掂自己的重量,也許是因為凝聚所以密度變高了,前天跟彩雲姐和五個月大的光妞去找阿淘哥,他說「看到你很高興」,這回我的屁股穩穩地坐在椅子上,竟然沒有飄起來。

新年關鍵詞是凝聚和柔軟,讓自己再凝聚一些,對人事物再柔軟一些。

明早跟姊姊和檸檬回太麻里,準備迎接小瓦屋門前新年的第一道曙光,之後送姊姊北上花蓮,找個地方烤新年第一把火。





2010-11-08

夏天的模樣




photo by 光媽。

這個夏天的印象還來不及留住,秋天就來了,秋天之後事件發生的密度好高,還來不及記下來,冬天又接近了。

先記昨晚。昨晚在嘉義洪雅書房發表專輯,過去總是台南、台東、高雄台北這樣演出,台南往台北途中經過的地方從來沒曾停留,這是頭一回,但不會是最後一回。洪雅唱完,當晚賣專輯的所得全進了房主的口袋,在他那裏看到太喜歡的書和CD,我說長這麼大從來沒有花錢花得這麼爽快。昨夜房主招待我們住進火車站附近的玉山旅社,全木造老房子改建的民宿,太有味道了,房裡還有可愛的小浴缸,本來鋪好毯子想讓Lemon去睡裡頭,覺得一定超可愛的,但是她似乎不太喜歡這個主意。早上悠閒醒來,回了幾封mail,又順路悠閒地拜訪了朋友然後回到台南來。

最近到底是過起了什麼樣的幸福日子,生活的各方面都是略有餘裕的,現在身心處於一個慢慢舒展著的狀態下,像一片太過乾燥緊繃的茶葉終於浸在熱水中,覺得隨時死掉都可以了。

前兩個禮拜收到一封e-mail,標題是「今年夏天最美的回憶,謝謝misa」,點開就看見這張照片,水裡的小裸男是光然,光之家族的第四個孩子。今年8月14應光爸光媽的邀約到花蓮鯉魚潭參加第五個孩子光妞的滿月party,光爸一時興起開著車帶我們到附近的野溪泡水,大一點的孩子光妹光棣光野自己打起了水仗來,光然跟著我往上頭去,雖然是盛夏,溪水涼得不得了,光然開心地浸在水裡不肯起來,怕他著涼每隔三五分鐘我就要把他整個拎起來晾一下。

那晚上跟著他們一家回到鹽寮附近的民宿「海或」,唱幾首歌換住一宿,隔天就回了台北,再隔天又下台南。記得那晚民宿主人的朋友聽了幾首歌說「你的東西都被人綁住了嘛」,確實那個時候因為比賽與專輯製作壓力和一段危墜的感情而煩亂不已,怎麼都沒想到那一趟台北花蓮竟為我埋下了這麼多美好的種子。

8月14那天到花蓮站轉免費觀光公車到鯉魚潭下車時,遇見也是應邀而來的洪雅書房房主國信,閒談之間約好專輯發行的時候要到書房去分享,於是才有11月3日的洪雅演出;花蓮當晚在海或遇到的德輔和阿福後來分別意外地在10月2號335和10月30台東檔案室咖啡館我的專輯發表上出現,中間10月9日在都蘭還遇見了海或的Ema,我去海或的時候並沒見到面,但房間裡掛滿了她做的美麗染布,她說德輔一直跟她提到有個唱歌的女生叫米莎於是她就來聽聽了;前些日子回家應光爸邀過去黎屋坐坐,他邀11月底山下作醮時去演唱,那將是第一次在家鄉唱那裏的歌。又,花蓮回台南前一晚住在台北塘芽家,跟她聊起感情上懸宕的一些問題,說那時的感覺好像快要放暑假了,她說祝暑假好,開學更好,還開心地為我描繪開學後要遇見的人的模樣...

於是此刻靜靜坐在燈下,雨聲中回想起八月中那一趟心慌不已的出走,原來好多東西那時候就已經約定好了。寫於11月4日安平。





2010-10-21

紀念日




早上從安平要出發回台東,遇到阿祥,他問說昨天怎麼樣,我愣了好久,整個腦袋放得空空的,昨天什麼怎麼樣?阿你們不是去美濃嗎...

昨天大概早上十一點離開台南,走東門路往仁德關廟方向,好熟悉的路,許久沒走卻一點都沒有改變,進入龍崎之後地形漸漸起伏,內門再過去就是旗山,驚訝發現旗尾橋是封閉的,許是去年八八風災的緣故,太久沒看新聞都不知道這世界發生了什麼事。於是我們再往南繞新旗尾橋,進入美濃是中午的時候,這就是縣道184喔我說,他說不是像一尾南蛇嗎怎麼這麼直?

因為生祥下午要去台北,所以我們先去拜訪他,這是第一次在演出場合以外看見林生祥,也是第一次見到長青和a-kiki,給人感覺好舒服好舒服的一家人。送了專輯給他們,巧的是他最近作品鍾理和紀念專輯《大地書房》也完成要開始巡迴了,有興趣的人上網搜尋一下可以找到《大地書房》的行程。

昨天的美濃有些悶熱,所以我們悠閒地配著冷氣吃午飯,之後在路邊看到指標就轉進小路看了(忘了是不是叫)東門窯,現在美濃也多是電窯了,想看看傳統的柴窯竟少之又少。隨意吧,也不是非看窯不可,他說。

去笠山腳下鍾理和文學館,又去黃蝶翠谷,天要黑的時候到東門城樓,說旁邊那個樹頭伯公就是寫下落地歌的地方。第一次看夜色裡的美濃,好安靜有味。走過水橋去看夜晚〈邏田〉的場景,躺在橫過水圳的小橋邊上,遠遠的山影像畫景,搬來美濃住好了,忘了是誰說的。

回到台南跟快打很快順了一下紀錄片配樂的部份,大家各自忙著自己的事情,彼此還有個連結在,一切真好真好。

大概颱風要來又滿潮,昨夜安平的浪很大,一下車就聽到海浪聲,潮水很滿,一路漫到竹子棚裡,所以我們把火堆起在離水遠遠的還乾的沙地上,一樣我只要負責睡著就好,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好事?最近的夜晚都有酒、歌、星星、海,人多或人少總是愜意;昨晚的特別菜色是用Lemon的狗碗煮的美濃粄條,怕燒焦還倒了啤酒下去,味道奇佳,有鐵板炒麵的感覺──那裏應該不是安平,大概是天堂。

天快亮時他說,乾脆去台東蓋個窯算了,我說幫我砌個浴缸先。紀念日。





水草




上個週末為誠品夜書店回到台南,之前老說沒有家了,而現在突然就好像有了個新家,一群新的家人,就住在對門。他們叫Lemon「旺來」,我們喝著茶,孩子開了包餅乾,全進了Lemon肚子裡。

17日開爸爸的車從家裡下台南,寂寞高速公路下午的陽光讓我直想睡,不停反覆的動作,油門、方向燈、超車、被超車、過了110就鬆點油門,天黑的時候車慢慢滑進安平的巷道,週日入夜的時間,遊人的囂鬧像潮水褪去,一個人靜靜停好車,開後車廂抱了箱啤酒,走進有光的地方。

「我回來啦」,「回來囉」。

這樣回到台南,過兩三天又回台東,家在哪裡呢,每趟離家竟都像回家。現在有了一片屋簷,一個洞穴,能讓Lemon跟我安心待著,這裏有家了。

下午時光,音響裡有Bob Dylan吉他聲和細碎話語,白亮的陽光從半掩的鐵捲門下曬在我的裙襬上,秋天了那陽光並不炙熱,因為剛起床的關係,懶洋洋的感覺一直從胃裡擴散出來,周圍有一圈光暈,不那麼粉紅,還要再白一點,再柔和一點,鬆鬆地融進周圍的陽光裡。

台南七年,直到現在才真正離開喧嚷的東區,看見如此恬靜的紅城,這紅不是我原以為的張狂,帶點橙色的磚紅,又帶點粉,慢的,舊的,不吃人的。

夜裡,星星不像台東那樣多,月光也暈暈的,火裡烤著竹子辟啪響著,啤酒的泡泡聲混著海潮一陣陣搔著耳膜,唱歌不唱歌都很好,聽著吉他某個瞬間在火旁我還真睡著了,一身沙醒來也覺得安適如在夢中。

他說,你語無倫次的時候看起來才比較不那麼成熟,那是因為這地方、人,都讓我好舒適安心,或許能夠開始收斂為了對抗世界而長出的強悍。

這些都是我的水草,有水草的地方我就去。





2010-10-14

遇見普羅米修斯




他從天庭盜火,人間從此炊煙裊裊。

那個夜晚從海裡回岸上的時候天上沒有星星,衣服頭髮都濕透了我說來生火吧,他說試試看,剛下過雨海灘跟漂流木都濕漉,光靠幾張筆記紙他竟然還是把火生起來了,真不可思議,怎麼本質是水的人這麼會用火呢?想起普羅米修斯,他盜了本不屬於那夜、不屬於我們的火來,好讓我們烤衣服,在烈烈燃燒的焰火當中得著一些令心靈強壯的力量。火生起來之後,雲都被烤乾了,星星就出來了,星星、火、海浪、歌與酒,我想生命大概、大概就是這副模樣了。

這一陣子奔走不停,1日火車回臺南誠品夜書店,2日其錚的開幕和我的發表,3日文化中心市集,4日趕早班車回家陪爸爸吃飯下午接阿志去河邊拍畫面,5日6日國謙過來拍十三響紀錄片,7日北上拍完原創MV趕末班高鐵回到台南,隔日要去高雄演出前,卸妝水一遍一遍揉了又揉,驚覺臉上不是殘妝而是黑眼圈,晚上唱夜書店前在誠品的洗手間往臉上拍點粉底試著掩蓋疲憊的神色,這可是長這麼大頭一遭試著自己化妝,怎麼把日子過成這個樣子我也不甚清楚,好在9日就搭順風車回台東,總算能夠喘息。

9日在都蘭,有歌和酒和太平洋的風,自由呼吸的滋味。

隔天他們北上花蓮,我們一路玩耍回Lalaulan,Lemon玩累了也睡了,不負責任的可魯打卡下班完全不顧我坐在兩對情侶的車上都要瞎了。朋友們走後再休息到今天,明日回台南,好在除了演出外,另有期待的人事物,否則倒空了的疲憊又要重新累積。

普羅米修斯盜了火種給人,也播下欲望的種子,有些人最後就被那火種燃起而燒死了自己;我思忖近日,略有燃燒的跡象,縱然做的還是喜歡的事,但有一部份的自己好像不是自己的了。lie to me某一集裡頭,Cal對Ria說,你的天賦不再只是屬於你一個人;又想起胡德夫的媽媽告訴他,被寄予夢的人要學習忍耐,夢是神祕的宿命或使命,又或說是條件不足尚未成形的事。此刻我只希望在清醒的瞬間,能夠看見雙腳是朝向未知的夢走去,而非無明的欲望。

感謝那夜的火,令我跨越心底一些些還未被察知的對於迷失的恐懼,大概就說生火的人有水的本質,那種清明的東西是一種夜裡的指引。

十月演出有新增。





2010-10-05

宿醉第三天要怪媽媽




photo by 阿志。

早上聽見關鐵門的聲音醒過來,暈眩茫然一時搞不清楚身在何處,最近移動的速度太快,腦袋還跟不上,睜眼看見房間裡一堆姐姐的東西,想起是回到家了。

昨晚睡前媽說要煎蛋酒,家門口採的九層塔加上家裡的雞生的蛋,用苦茶油煎,再加上米酒,竟然才一小碗我就倒了,一整晚睡得不省人事。

照片是昨兒下午跟阿志到內灣老家附近拍的,從老家屋後舊吊橋碼頭到平安大橋附近一路往上游找景,竟都沒遇見半個人,老下午無人風景恬靜而美好,庄肚伯公旁邊幾棵老榕樹還在,但另側堤防已經一片荒蕪,村庄周圍的河都太寬太濁,於是我們過水頭屋大橋,溪床上滿滿是芒花,繞三灣再過三灣大橋,驚喜發現那裏的河道不寬,水流還很清澈,於是找路下到河床;下午兩點的陽光下,比人還高的銀白芒花顯得很超現實,這段河道實在好美,背著吉他一面唱歌一面想,鏡頭裡到底會是怎樣的畫面。

然而在每個美麗的鏡頭背後都有一個慘不忍睹的故事,下到溪床一路上除了芒草還有很多咸豐草,所以我們的衣服上沾滿了鬼針,加上路不好走與器材腳架吉他,這時候還真想要經紀人或宣傳,阿志則想徵助理。來去匆匆的阿志苗栗半日遊很快就結束了,晚上阿全就說他看到了這張照片──感謝老天讓我們有機會紀錄這個秋天的美好,特別感謝阿志,要不是他來,我還真的從來不曾也沒有機會去到那裏。

晚上跟爸聊到這個地方,他說那兒還算三灣鄉,但名字叫二灣,有個叔公或伯公的家就在那裏。

八月底到現在,我像是瘋狂旋轉的陀螺,忙碌、移動,生活中事件發生的密度很高,也有很多不預期而令人驚喜的遇見,我想我現在準備好了,把那個空間讓出來,讓一些新的人事物進去。

這瘋狂又美麗的秋天。





2010-09-24

遷徙記




真實生活是從台南搬到台東,虛擬世界的對應是從無名搬到BLOGGER。

七個月前就已經搬來新香蘭的家,然而不停四處奔波,一直到最近才真正感覺自己像要落腳了。昨日寄出幾乎花去我一個禮拜(中間還有兩天颱風停電,和Lemon偎著燭火黑暗裡聽風聲雨聲)的專輯印刷稿之後,終於有時間開張新網誌。

這裡的作用和舊無名顯影大致一樣,但是少了廣告畫面清爽多了,也沒有許多讓人煩躁的小工具列和瑣碎功能,近期再研究看看能否把歌放上來讓大家聽。

台南七年,每到這個季節就想搬家,現在才想起來,秋天水草要乾枯了,這時候想要遷徙應該是天性。

這個禮拜都窩在屋子裡趕稿,修圖、校正歌詞文案,再修圖、再校正,還有字幕翻譯,翻好請小昭看過傳回來再修正一次,前天晚上校對字幕到凌晨快四點,整套平均律竟然一次聽到完,某個時刻抬頭看到指針在三點半的位置上,颱風剛走蟲都噤聲不叫,突然發覺海浪一陣陣像近在窗外,完全合拍地伴著鋼琴聲。

一直在想,我想要的那種安靜、簡單的生活,什麼時候才會到來,凌晨三點半被海浪聲牽引著走到院子,看見滿天星斗,才倏地驚醒,此刻、當下,回到一個人生活的狀態,不忮不求,海、星星、巴哈、小瓦房裡有暈黃燈光,整個宇宙就在我身邊旋繞著──我正身在「那個」時刻,我已經在「那個」幸福時刻裡了。

照片是好幾年前冬天的中港溪畔。最近芒花又開了,黃昏時尤其美。